關於 那本生命紀念冊
於2010年5月,新竹女中的學生們,製作了一序列校園公共藝術,
不僅熱絡了那年校慶的活動,也引發出了一段關於竹女老校友們的故事。
新竹女中2010年校慶的公共藝術作品「竹女的一天!」(作品圖片均為新竹女中提供)
「竹女的一天!」用時鐘來呈出在校生活的一天:
從早上6點起床..趕著到校,歷經了一堂一堂的課程,
終於到了中午的片刻休息時間,接續著容易打瞌睡的下午課程,
直到晚上6點終於可以放學回家..,又結束了一天忙碌的校園生活。
時間的週而復始,時光的留逝,對於當代的學生而言,是種相互勉勵的期許,
然而,對於半世紀前曾在此生活的同學們,卻是一段段畢生難忘的記憶。
『.... 在學校八十週年校慶時,第一屆的日籍校友,在學校的邀請下,
由日本專程返回了青春時期的母校,對照著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
當再度看見當時年少求學時期的小禮堂,她們不禁感動地掉下淚來。
她們坐在這裡,回憶著小禮堂的窗外,回想著當時,望出窗外,所見的是一片片綠油油的農地,
但現在看出去,則是學校的操場與花圃,校園外一棟棟高樓大廈林立,
更是阻擋了那時可遠眺的十八尖山。....
一群混著中、日籍的老校友,這群多逾七、八十歲的阿嬤們,沒有人可以確定,
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可以再一起回到這地方相聚。在活動即將結束前,她們一起攜手,
在小禮堂旁邊種了一顆櫻花樹,將自己那段深藏於心的美好記憶,
寄望於這棵將逐漸茁壯的櫻花樹,並成為一種對於母校的長久紀念。.... 』
(本段文字擷取於《公共藝術‧故事漫遊》“曾經一起擁有過的那本 生命紀念冊”)
在那個紛亂的時代,種族﹑政治﹑戰爭..太多的環境因素,
將這群來自日本、大陸與台灣本地的年輕學子,
於這處位於台灣新竹的校園中,緊緊地拉在一起。
來自不同的地域,各有著不同的生活觀點與文化背景,
在那段一起走過的年輕日子裡,
曾經相互競爭,一起拼著成績的排行,
也曾經一起分享著彼此生活與心情; 隨著戰爭的結束,
種族與文化的差異,也曾經有過對立,但卻也是那樣真實地親密地相處著。
隨著戰爭的結束,
日籍同學們自此各自歸回自己的家鄉,
當面對這第一次的分離,
彼此才深深知道,
原來,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中那樣重要的生命記憶元素,
地理的距離,反而將彼此的情感更加緊緊地拉在一起。
在當時稱為『台灣省新竹女子高中』的畢業紀念冊(翻攝於新竹女中校史室第二屆畢業紀念冊)
最先發起校友會的,是日本籍的校友,
在那段與台灣同學們一起生活的情感,
深深地烙印在這群來自日本學子們的心中。
回到了日本,他們由起初的班級聯誼,逐漸擴展至同校的連誼聚會,
再擴大到與台灣的同學們取得聯繫,
於是,一個跨地域的聯繫網絡逐漸成形。
兩地的同學,陸續成家,結婚,生子..
彼此分享著各自的家庭生活與育兒心得,
在後來那段持續了幾十年的時光中,他們相互拜訪,定期返校參加校慶。
由參加著一段段彼此的婚禮...到參加孩子們的婚禮,
轉而開始參加著彼此父母的告別式...自己的告別式...
慢慢地,他們逐漸發現,每年來參加同學會的人數,正在逐年下降。
在竹女八十週年校慶那天的相聚,
他們彼此感嘆著,究竟還可以有多少時光可以再度相聚,
她們,決議將校友會基金轉贈於學校,當成給學妹們的獎助金,
她們也在校園那處年輕時曾有過許多回憶的小禮堂旁,
一起種下一顆櫻花樹,
就當成是留給學校與彼此的紀念。
那年的校慶,日籍老校友們也飛至台灣與本地的老同學們相聚,
在校園裡那座小禮堂旁, 一起種下一顆櫻花樹,成為給彼此與學校的永久紀念。
那棟曾經是一起上課的教室,被學校留了下來,與新建築共構在一起。
現在已成為學妹們的小活動中心。
台籍的老校友們多仍居住在新竹地區,
彼此常相約相聚﹑返校,回憶著當時的生活情景。
看著一處處曾經熟悉的場景,
內心激動著,憶起他們過往那段校園生活與對彼此的思念。
在這座校園裡,
時間與空間,交織著老校友們昔日的生命記憶,與學妹們正在上演的校園生活記憶。
曾聽著學校的老師說,先前,曾遇見一些不明人士在校門徘徊,
學校警衛前去詢問來意後,才知道原是來自日本,是老校友的孩子。
他們的到訪,僅是希望達成母親離世前的心願...幫她再回來學校看一眼。
當時,學校帶領著去參觀了校史室,
他們一邊看著母親年輕時的生活照片,
一邊掉著眼淚翻拍著,希望能帶回母親的一些生活記憶。
2010年的12月3日,他們決定舉辦最後一場的同學會。
在這場盛宴中,日籍同學們多已因身體與行動上的困難,而未能前來。
有些同學,上台表演著那些曾經一起學習過的才藝,
有的唱著當時曾經一起唱過的歌謠,
似乎,總希望在其中去尋匿著片段的過往時光。
老校友們感激著會長在多年來,熱切聯繫日本與台灣本地校友。
面對著自己與同學們的逐漸老邁,
思念起過往的種種記憶,心中那份依依不捨的心情,
總讓大家不禁激動地掉下淚來。
隨著年紀的增長,會長學姊的行動力大不如前,
蘇櫻阿嬤,始終都是熱切的協助聯繫與招呼著大家。
一位日籍同學因身體不佳而無法前來,
趕在聚會前,發了一封信函,表達了日籍同學們的思念之意。
這最後一次的聚會,沒有太多的言語,因為太多的記憶,都永存在彼此的心中。
新竹女中的小禮堂﹑小教室依舊存在,
只是,窗外的景致換了,
坐在裡面上課﹑集會的人換了,
屬於她們的那段故事,我們僅能聽說,
僅能跟著她們走進時光隧道,去觀看著那段生命的風景,
雖可以分享著,但卻無法經驗,
畢竟,那是專屬於她們的故事。
然而,一段段的生活故事,依舊在此上演著,
就如,去年那群女孩們所製作的「竹女的一天!」...
故事,正在繼續。

此文作者以時鐘裝置的公共藝術開始一天竹女的生活 對照著同學會的白髮學姐 那是人一生當中短暫的一天 而華髮是歲月的年紀 在《公共藝術‧故事漫遊》裡, 說了這件公共術藝術執行的過程 策劃過程裡,同學察覺到台灣公共藝術的嚴肅性與複製性 於是, 女中同學協力完成她們最有感動最有溫度的"竹女人的一天" 以及"愛我別走"."轉轉轉"等作品 她們用公共藝術在寫她們生命的紀念冊。 白髮學姐跨過半世紀由各地返回母校(竹女)相聚。 不同的世代,相同的情感濃度, 相約一同在校園種下櫻花樹 期望年年櫻花盛開 見證每屆的校誼 會讓人感動的是舊物.遺址 會讓人忘了感動的是不知道舊物遺址的故事 作者於書中結語的好 "關於一所校園的記憶,像是一塊層疊的蛋糕, 當切下時,裡面收藏著不同時代的酸甜滋味。" "俏皮的公共藝術大鐘,對比著小禮堂上美麗的巴洛克紋飾時, 這裡的時光既是流動著,也是靜止著,... 人會老去而離開,可貴的文化記憶與情感價值, 卻總會永遠在這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紀念冊, 會寫滿甚麼? 當下的竹女學生們並不知道。 期許華枝滿樹時能再相聚 這平凡的願望 如此動人的畫面 不禁羨慕在場的見證者